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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認識這個人>衍申師:無故無我見佛心 渡己渡人渡眾生

一份珍藏很久的剪報,是很久以前的《東方新地》,應該是92/93年的其中一期。剪報已經發黃,很想把內容留下,與人分享!

 

<認識這個人>

衍申師

無故無我見佛心

渡己渡人渡眾生

文:陳永康

攝影:梁違途

 

下篇

 

延續認識衍申師,延續他的心路歷程。

茹素八年,剃度逾三載,對佛教佛學,自有一番見解。

面對末法世代,如何辨別魔與道?

面對外間予佛教的非難,如何自處?

面對俗世種種煩惱,如何釋然

衍申師悠悠祥和,博古通今,援引中外例證,道破世情,似艱澀實平白,既深邃又淺近。

認識他或許可認識佛,認識佛或許可認識一個世界。

 

第四章:佛法

 

三法印

 

當今之世,群魔亂舞,滿天神佛。

這邊出了個「寧波車」,那邊出了個「救世主」;乜乜自封「活佛」,物物「下凡打救世人」。

無端端冒出個「大法王」、「驅魔人」等物體。

個個自稱「得道」,位位自謂是「高僧」。

形相各異:或在歌舞聲,中乾冰霧裏講法,或手戴「襟撈」(金勞力士表),出入平治或勞斯萊斯。

一些更四周勸捐,以佛教名義歛財,最緊要索「利是」,甚麼也錢錢錢錢錢。

亦有些賣弄神通,顯示「特異功能」以奇人異士自居。

究竟苦海眾生,怎樣去分辨當中真偽?

衍申師氣定神閒:「佛教有所謂『三法印』,遇上任何人與事,將這三法印一印證,即知真假。」

那三法印?

──「諸行無常」。

──「諸法無我」。

──「寂掙湼槃」。

初次訪問,衍申師曾略說明,後來覺得未夠詳盡,親自執筆補充,以下逐一細述:

 

(一)諸行無常

 

「許多人說佛法浩瀚無邊,真理無窮無盡,但老實說,『心』一字可涵蓋。

肉團心?精神心?思維心?心究竟是甚麼?如是出現一字以上的解說。

想瞭解佛法,實在不容易,只略說更是吃力不討好。不過,如果你們肯幫幫,忙先暫時放下自己早已裝得滿滿的主見,有可能不會浪費了彼此的時間。

如不空掉容器,則不論多美味的甘露亦無法裝下。

世間一切,都是無常而不是永恒的。

萬事萬物的存在與作用,無非藉着各種因素,聚和散,也隨之更改。

這種變化的現象,就如光速閃逝般的進行着,從來未曾試過片刻的停留和靜止。

不管內心、外物,都如是,無一物有永恒的自體,所以皆變化無常,這無常的事實,是世間唯一的『常』吧。

過去的已滅,未來的待成;現在,則只是過去與未來的連接過程,離過去未來,現在不能成立。

『現在』瞬息變化,根本找不到單獨存在的『現在』,所謂『現』,只是生滅不已的現象。

許多物質看起來,昨天與今天,好像完全一樣,照理明天亦應不變,但不多久,就顯出變化的事實。

所有物質,都由許多不同的固定數目原子,環繞子核心,作高速而規則的運動,乃至大宇宙也在不停的運行中。

所以一切都在時刻變化中,只是我們難以覺察罷。

不過,一般人對物質的無常,大都還可以依稀體會到;對心性的無常,反而不能感覺。

本來,物質相對比心性的安定性強得多。如山河大地的存在,說它是『常』,還錯得不太離譜。

為甚麼偏偏對反覆不定的心性,反而不能理解其無常的現象呢?

物質的表面,看來還有暫時靜止;心性則無時不在翻動,連一息間的靜止都未曾試過,在『無常』之中,可說『最無常』。

不止無常,且終歸壞滅,由壞滅所衍生的痛苦,最令人感到無奈。

生而為人,便注定要面對老、病、死的事實──一會病了,不久老了,終歸還要死亡。

但一般人活在世上的態度,好像會永遠快樂的活下去一樣,大都不去想,也避免去想這切實的問題。

人黨然也有偶而歡樂的事情,但它必定會消失,而且愈是盡情,帶來的後果愈是悲痛。

不是,說將來來可以歡樂的事,令它悲哀,而是認清事情真相,不去執着它。

有一首歌叫『變化原是永恒』,確實如此,世上找不出一樣可以使我們覺得可靠的東西。

一些人在受到挫折時,會以『天下不如意事常八九』來安慰自己;事實上,『有求必應』的事不多,也沒有不求基本需要的人。

若有餘力,所求更多,能力愈大,慾望必然愈高,愁念永無厭足,結局也只會是失望。

好景不常,往往最想擁有的,欲極難保持,而最討厭的,則常常在生活裏出現。

如果有任何人,自稱有永恒不變,持常在的道理,一定是不得究竟。」

 

(二)諸法無我

 

甚麼是『我』?

一般人的『我』,含主宰意,有思維能力,能生死死生(輪迴),且是獨立的主體。

真正的主宰是誰?思想的是誰?受生死的又是誰?

一般人對這些問題,從來未曾思維審諦過,更別說徹見究竟,多是由無始以來的習見,想當然的認為有『我』。

不管怎麼說,非有『我』不可,每個人卻不肯面對事實。

試問身心是『我』?還是離身心別有『我』?如果說身是我,我如同物質,不應有知覺。

若是心,那應與身無關,若是身心和合,那就是『假有』,而沒有真車自體我了。

若離身心別有我,那怎麼知道是『我』?

既離身心,則與我無關,由身心找,亦找不到我。

人的煩惱,多於動物的主,因是人的『我』,觀念比較重。『我』愈重愈自私,如遇到與自私的行為牴觸時,自然便起煩惱了。

人之所以能夠起作用,不外眼能見、耳能聞、鼻能嗅、舌能嚐、身能觸、意能想,方能作用。

耳雖奇妙,但不是『我』,若是,聾耳的人,應已死去。

眼更寶貴,也不是『我』,若是,世上則沒有單眼,或盲眼之人了。

乃至鼻、舌、身、意,亦如是但是,人若沒有了見、聽、嗅、嚐、觸、想,那裏還能稱之為『我』?

找遍一切,『我』了不可得,我既不成立,一切亦不應存在。

然則,沒有『我』,又是怎麼成立的?

整個宇宙的光明,非得靠陽光照耀;而『我』的軀體,則靠覺性,或所謂的心,甚至一般人說的靈魂等等而成立。

沒有覺性的身體,只是一堆在顯微鏡下,才能看到的小蟲所組合而,成醫學上叫細胞吧。

不管它叫細胞或小蟲,『我』的言行舉動不關它事,呼吸也起不了作用,喜怒哀樂更扯不上關係。

『我』的一切作為,只是覺性的表現。

雖然身體並非『我』實有,每七年,身體也會全部新陳代謝的,重新換過細蟲。但除非『我』的覺性離開,身體內的細蟲,才會依細蟲的各自壽命,長短不一,而相繼死去。

覺性離開此『我』的身體,又會到另一個『我』的身體。

一般人都以為『我』是身體,『我』擁有覺性;或是認為,『我』是覺性,『我』擁有身體。

這些想法,都令覺性不得自由自在,且使覺性被束縛在永無休止的生死循環中。

任何人,如果說自己是真理,只能相信他一個,甚麼『順我者生,逆我者亡』的話,亦一定有問題。」

 

(三)寂靜湼槃

 

「這個是究竟之境界,即修行人的最高境界。未到那個程度,不可以用言語、文字去表達,為世人容易理解,姑且改為『緣起性空』。

請注意:『緣起性空』與『寂掙湼槃』,究竟平等,實無高下之分。

宇宙間,每一事物的生滅現象,預具備某些條件,並與其他事物相互關連,才能完成。

如把各種因素,像拆積木般的分散開來,任何事物,均不會存在。

存在,無一不是暫時的組合,除了各種因素,並沒有實在的事,物物只是因緣和合而已。

整個宇宙從時間來看是『因果』,從空間來看是『因緣』,因緣是相互的關係,不能固定說那一個是永恒的『因』,那一個是永恒的『緣』。

互為主因,也互為助緣,觀察萬有的諸法,不論是內在的生命界,外在的自然界,法法都是緣起。

凡存在的,都是依『緣起』而建立,離了緣起,沒有一法可得,既然有緣起才有則一切不能不空了。」

上述乃「三法印」之解說。

至於外間盛行神通,與特異功能等種種,衍申師認為:「有些人與生俱來,有些人是修回來。

任何宗教的修行人,修煉至某一個層次,自然具備這等能力1,不應大驚小怪,彼此(本人與旁人)亦不應執着。

所謂『走火入魔』,皆是由執著而起。

佛教有『天眼通』、『他心通』,或具預知靈感等,但絕不拿來炫耀。

反而要提高驚惕。因為修行之目的,並非江湖賣藝,或驚世駭俗;而是要脫輪迴、超生死。

這些所謂『神通』,如不妥善處理,反而是修行人的魔障。」

 

以戒為師

 

「當日釋迦牟尼臨終,眾弟子惶恐,師父在時,有不懂的可問師父,但師父圓寂之後,遇有疑難,找誰問去?

佛組於是說:『以戒為師』。

出家人男性有二百五十戒,女性有三百八十四戒,並非是性別歧視,只因男、女的習氣,各有不同之故。

譬如女性見到老鼠,會恐懼尖叫,男的不會──哈哈,這只是譬如說明,男女有別,出家人並沒有這條戒。

不是出家人,不能見戒。其中一個原因,是在家人,若然見出家人犯戒,會一竹篙打一船人,易生疑惑、藐視,甚至有誹謗佛法之心。

但有些戒律,是普遍知道的,像學佛的人,不妄語(即不說謊)、不偷盜、不淫邪、不殺生、不飲酒;又不能儲錢,不能戴金銀珠寶飾物。

找很佩服我師父(聖一法師),自追隨他以來,只覺得修行方面,愈來愈好,大有幫助。

這個亦關乎緣份,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,其他修行人的情況,未必相同。
說到處理錢財方面,多少善信,交香油錢給我師父,他總是左手來,右手去,捐給慈善機構,或修建廟宇等,自己只有一床一櫃,從不私自儲下任何財物。

出家人以修行為本,有錢財時,如果不用,等於沒用!

顧着處理錢財,難免分心,必定會妨礙修行。

所以嚴格而言,出家人戴金勞沒錯,但如果堅持一定戴金勞,就說不通。

許多人不肯守戒,信佛後仍花天酒地,說『酒肉穿腸過,佛祖亦不留』。

這個道理,亦對亦不對。

達至這境界,要何等道行你自己真的能做到嗎?可別自欺欺人,拿來當藉口。

佛教勸人不執着,但『不執着』並非等於放縱。如果出家之後,照樣上卡拉OK,照樣尋歡作樂,與俗世人有何分別?你話我知喇,這樣出家來做甚麼?

佛祖曾說過,他圓寂之後,佛法逢末世,會一直衰微。

所以目前這等現象──譬如信佛的人少,說佛的人多,又有人藉佛教歛財等,早在預見之中。

我們出家人,只能嚴守戒律,盡力而為。」

 

四大皆空

 

「許多人厶為四大皆空,是『酒、色、財、氣』其實誤會了。

應是指『地、水、火、風』,我試簡略說明一下。

『地』是堅硬的性質,譬如牙齒、骨骼。

『水』是濕潤性質,譬如淚、血、涕、汗。

『火』是暖的性質,人體內需要保持熱度。

『風』是動性,如我們的活動與呼吸。

一個人的身體,基本上由這四種特性而成,但其中任何一種,皆不是我,那我從何而來。

這個『我』,應由上述四大因素,和合而,成所以本沒有,『有』只是藉因緣和合而有,所以本來是空的。

如果不『空』,何處容下『有』?所以該『四大皆空』。」

 

五蘊無我

 

「所謂『五蘊』,是指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。

『色』是世間一切現象,物質的種種形式。

『受』至『識』是精神方面。嗯,想令一般人明白,非三言兩語能解釋得清楚。

不如說得淺白點,從『六根』說起。

所謂『六根』,是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。

眼見色、耳聞聲、鼻嗅香、舌嚐味、身體有觸、覺是指法(思維)。

人的一切作為,及世間種種現象,總不離以上『六根』的作用。

但獨立來看,眼非我、耳非我、鼻非我,我在那裏?那裏是我?

即使將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,像砌積木般併在一起,也未必等於是我。

從醫學觀點來說,父母結合而生我,這個『我』,由父精母卵結合而成。

精子只是個細胞,肉眼看不見,難道精子就是『我』?這個細胞也很短命,只能獨立生存數至數十小時,既然精子不是我,莫非卵子是我?

原來兩個也不是,『我』應由精子卵子和合而成。

說起這個,引起我無窮想像──結合成『我』的這顆精子,究竟從何而來?

 一直在我爸爸體內?他年輕時有?抑或是BB時已有?

據生物學分析,精子由蛋白質、鐵質等構造而;成但這些元素,不等於我,亦不等於『生命』。

世間一切因緣而生,因緣而滅,全部因緣和合而成,此有故彼有,此滅故彼滅,互為因果,原來一切皆是『空』,所以說『無我』。

既然『我』似存,其實不存在,還有甚麼是值得留戀?甚麼是不可以放下呢?」

 

第五章:人間戲

 

一闋過水頌

 

不少人仍懷念「黃元申」.

去年九月,無線有個「經典戲劇群星會」,重演「陸小鳳」之「決戰前夕」。

劉松仁是陸小鳳,鄭少秋是白城主葉孤城,只缺了個西門吹雪,而當年演這個人物的黃元申,已是今日的衍申師。

劉松仁表示很懷念他,當日曾合作愉快云云。

其實不止松仔,尚有許多觀眾,記得「絕代雙驕」的小魚兒、一代武術宗師「霍元甲」,以至在北海道雪原,揮舞銀槍的水滸英雄「林沖」。

眾皆痴念,一個昔日的螢幕幻像,但真實的那個人,反而早已捨棄一切出家。

世俗卻寧要「假」,不要「真」;留戀「過去」,不要「現在」。

九一年尾訪問馮寶寶,她也有同樣的感慨,曾默下一首「過水頌」:

切忌從他覓,迢迢與任疏,我今獨自往,處處得逢渠。

渠今正是我,我今不是渠,須從恁處會,方得契如如。

這當中典故:一個和尚過橋,見水中倒影,頓悟得道。水中的影,不是真的他,雖然外貌形相一樣,但如果從倒影中,去認識這個人的話,根本是不可能的事,所以說:切忌從他覓。而且在河中留影之後,和尚仍繼續趕路,自有去處,另有一番際遇,如果又留戀他在水中的倒影,豈不是捨本逐末?忽略了真的他?

 

大夢一朝覺

 

信佛之後,有些行業居然做不得,但譬如演員呢?

「現在也是演戲,角色就是出家人。

其實人生一切皆虛幻,整個世界像一場,夢不管多莊嚴,多悲慘,始終也是夢。」

可以憑演戲,去弘揚佛法嗎?

「既然知道一切是夢,還要在夢中做一場假的戲?

人生來之目的,就是利用言身體軀殼,去修行、去尋找本來。

人生在世,做皇帝,做乞龜,甚麼也是夢幻一場,仍舊陷於生死輪迴,這才是最恐怖。

除了修行,沒有其他出路。

如果有其他意義更重大、更值得我去做,更令我信服的話,請告訴我,一定願跟隨你去!」

 

還是西門吹雪

 

衍申師看得是一回事,外間怎樣看他,另一回事。若果長情影迷,碰見已剃頭、出家的衍申師,尖叫:「嘩!『西門吹雪』!簽名!拍照(唔該)!」

-會怎樣反應?

 

「有段時期很不習慣。後來想通了,甚麼『黃元申』、『西門吹雪』,或『衍申』,只是一個代號,何必執著。只要對方喜歡,又不妨礙我,沒所謂,簽名就簽,拍照就拍,順下佢意。
基本上,我怕影相,亦不想影相,但如果因此而惹煩惱,卻沒必要。

像國內的觀眾,仍當我是以演電視的『霍元甲』,經常要替他們簽名。

過往的抗拒態度,太嚴謹,對人對己均不好,只替自己惹來更多煩惱,現在嘻嘻哈哈的處理,反而好過點。

但我不會作主動,一切隨緣吧。」

衍申師並寫下佛偈一首,題目是「生死事大」:

生死幻化三世通,

死神來去無影蹤,

事主不管貧與富,

大限忽至戲即終。

 

第六章:誤、解

 

整個專訪過程中,衍申師談笑從容,只有在提及世人對佛教的種種誤解時,忍不住有點激動。

 

食素影響健康?

 

「人類的身體溝造,本來只適合吃素,我們遠古的祖先也是吃素,怎會影響健康?

就說我自己,吃素八年了,身體反而愈來愈好。

小時候家裏窮,發育期營養不良,即使成年後,每隔一兩個月總有些傷風感冒。

吃素之後,反而少病了。我是練武的,招式耍出來,人人說威風好看,但自己最清楚,其實只有『爆炸力』,沒有『持久力』。

吃素能增加耐力,以前我上山,要休息幾次,現在一口氣跑上去也沒問題。

還有是皺紋愈來愈少,這個很奇怪,以前年輕時,面上有許多皺紋,我今年已四十五歲,年紀大了,皺紋反而減少。

其實應吃素?還是應吃葷?各有說法,我曾有八年吃素的經驗,兩種飲食習慣也試過,相信可判斷孰優孰劣。

佛教亦非執着於吃素,最重要的意義,是戒殺生,長養慈悲之心。」

 

食素即殺生?

 

「有人說植物也是生物,佛教徒吃素,難道不一樣是殺生?先要弄清楚,甚麼是『生』?甚麼是『命』?

『命』是有靈性的,『生物』只無意識地生存。你摘下一塊葉,或一個果實,植物不會痛,不會死,它只有直覺,仍會繼續生長,並長得更茂盛。」

 

佛教消極

 

「譭謗佛教消極的人,我首先要問:你知道甚麼是佛教?

只是一個『佛』字,誰敢說懂?為甚麼偏偏對不懂得的事物,輕率下判斷?

像聽聞有人信佛出家,就認定他是『受了剌激』,為逃避,完全是誤解。

佛教其實是最積極、最現實的宗教。

不會說空話,許下甚麼天堂、美好將來等承諾。

只要這一分鐘信佛,即刻就得到好處。

如果像六祖慧能般,聽經六個字,即能悟道的話,甚至即可成佛。」

 

信佛絕子絕孫?

 

信佛之最終目的,是出家修行,如果個個實踐起來,全人類豈不是斷絕後代?

「嘿!這個不用擔心。佛法最盛之時,就是佛祖在世,尚且沒出現過人人出家這現象,何況現今佛法衰微?

而且已說過,各有業力因緣,未必每個人也可以順利出家。」

 

佛教專制?

 

「佛教是多戒律,但持戒只為修行,並非故意束縛,反而是成道的助力。

基本上,戒律亦不會過時,人為有種種改變,但性情的缺點,像貪、痴、瞋、懶等,始終不會改,戒律可助出家人驚惕。」

 

見出家人不吉利?

 

「哈哈,我說大吉大利才對,許多人說見出家人即霉氣,逢賭必輸。

但不見出家人那天呢?難道又逢賭必贏了嗎?

其實賭錢前見出家人,應該是好事,你怕輸不去賭,省下錢,不就是贏了嗎?」

 

殺生製牛皮鼓?

 

「佛寺有暮鼓晨鐘,那個鼓,的確是用牛皮製的。

於是有譭謗佛教:又說不殺生?牛皮從何而來?

這是本末倒置嘛!首先,是不是為了製佛寺的鼓,而去殺一頭牛呢?

其次,牛是否非要被殺,才會死呢?

像西藏密宗,用人骨去製佛教法器,只是撿取骸骨來用,並非因此去殺人啊!」

 

學佛不信佛

 

近代有個流行現象:佛教的典籍,逐漸衍變成「佛學」,變成一種哲學,宗教成分愈來愈少。

「所以說,這是末法時代,只有人説,只有人研究,卻沒有多少人肯出家,下苦功修行。

這個現象,打個譬如,像『說食不飽』--現在大家肚子餓了,有人提議去吃漢堡包,有人提議去吃意式薄餅,有人提議去飲茶...是不是講完一輪,大家就飽呢?」

 

第七章:亂世浮萍

 

煩惱魔

 

生逢末世要多亂有多亂。

從世界性的環境污染、經濟衰退、宗教紛爭,以至香港的九七陰影、中英對峙、股市飄忽、治安日差...

再加上個人,每日承受工作、家庭等各方面的壓力,要多累有多累。

百般滋味,千頭萬緒,總稱為「煩惱」。

此語源自佛家,「煩」是擾,「惱」是亂。

分六大「基本煩惱」,貪、瞋、痴、慢、疑、惡見。

並有二十種「隨煩惱」:忿、恨、惱、覆、誑、諂、憍、害、嫉、慳、無慚、無愧、不信、懈怠、放逸、惛沉、浮躁、失念、不正知、散亂。

衍申師卻說:「煩惱自尋。」

「人從小對環境,有了認知開始,再待各種不同知識,累積足夠之後,才有思維的條件,對事物自然作出取捨憎愛。

若沒有外在環境,就不能產生主觀的分別,是非好壞的標準,只視乎當時環境。

其實人的七情六慾,不外乎人的想法,煩惱也只因妄加分別而已。舉例說:有個打工的朋友,找我訴苦,說很煩惱很煩惱。

我勸他放輕鬆一點,反被頂撞:『針唔拮到肉唔知痛!』

這個我倒不相信,如果是真煩惱,應該對他煩、對我煩,每人也受其害,但現是他煩我不煩。

原來有一天,這個朋友的老闆,當著許多人,說他幾句。

就這樣簡單?我看不只吧,老闆一定有東西贈送,他一味說沒有。

一定有──那是一盒包紥得極漂亮的禮物,拆開一看,裏面兩個大字:『煩惱』!

說得這個朋友也笑起來,那有這樣的事!還不是他自己想像出來的。

老闆當眾說幾句,閒事而已,有則改之,無則嘉勉,可能老闆要升職加你薪水呢,怕其他同事妒忌,才故意說你。

未弄清楚原因,先自煩惱起來:老闆討厭自己了,恐怕要炒魷魚,失去工作,子女沒書讀,房子的供款也捱不下去...全是個人的想像,煩惱自尋。

所以我說:煩惱是有害的添加物,國家應全面禁止,我們亦應停止使用。

會用藥的則例外,毒藥也可以醫人。佛家有句話,頗值得深思:『煩惱即菩提』,又是進一步的層次了。」

衍申師又作佛偈一首,名「隨緣度日」,認為可作日常處世之參考:

隨時隨地隨它去,

緣好緣壞緣因具,

渡己渡人渡眾生,

日去日來日漸趣。

後來很好-奇衍申師的那個朋友,是真的被炒魷魚?還是被升職加薪水?

他吃吃笑:「這個倒不知道了。」

 

宗教紛爭

 

在北愛爾蘭,天主教徒與基督徒之爭,延綿數百年。

在中東,回教徒與猶太教徒,是歷代世仇。

紐約的世界貿易中心爆炸案,懷疑是回教激進派所為。

最近在埃及與印度,回教又引起騷亂。

先進國家如美國,亦有所謂「大衛教派」,私藏軍火,與聯邦調查局展開槍戰,雙方死傷多人。

「宗教」,多少暴力假汝之名而行之?

然則,佛教又如何?

衍申師在答覆這個問題時,相當審慎:「西元前三世紀,印度有位『呵育王』,遵照佛祖寬容諒解的模範,恭敬、供養,並兼容所有宗教。

他曾宣稱:『不可只尊重自己的宗教,而菲薄他人的宗教,應如理尊重他教...和諧才是好的。』

這種富於同情瞭解的精神,放諸世界皆是理想的,因此三千年以來的佛教史中,決找不出一個佛教迫害他教的例子。

也從來不曾為弘,或勸人信佛,而流過一滴血。任何形式的暴力,不論以甚麼藉口,都是絕對與佛教教戒,相違背的。

真理不需要標籤,它既不是佛教的,也不是基督教、印度教,或是...它不是任何人的專利,叫人不懷疑,只要信,是說不通的。

僅憑一聲『我相信』,並不表示你有了知與見,及具足一切。

正如學生做試題,遇不上答案時,很自然會生起疑慮。此疑不除,就不能進,步想除疑惑的方法很多,但不能說『我不懷疑』去解決問題。

如輕易接受自己不甚瞭解的事物,絕非明智之舉。

沒有任何東西,可以裁決人的命運,自己才是真正的主宰。

佛常常教導、鼓勵、勸誡弟子們,發展自己,努力自求解脫;只有藉著努力與才智,才可以解除束縛。

一般宗教人士,不會只弘揚他們自己的教義,而去蔑視、非難、排斥其他教義,令到一些人對宗教產生懷疑而感到迷茫。

佛在世時亦如是,讓我們看佛,如何答覆來問者:『是的,你們的懷疑迷茫,是正當的,對一件可疑的事,是應當生起懷疑,你們更要注意,不可被流言、傳說及耳食(咬耳仔)之言所左右,也不可依據宗教典籍,也不可單靠論理式推測,也不可單看事情的表象,也不可...等等;而應你自己確知某事是善良的,美好的,那你再信受奉行。』

不止如此,佛甚至告訴他的弟子們,需審查佛的本身。這樣他才能充分的相信,他自己追隨的佛之真正價值。」

 

後記

 

(一) 

從八九年十一月赴紐約訪問吾爾開希起,為《東方新地》做過五十多個人物專訪。

範圍包括:政界、商界、演藝界、工業、建築業,圍棋界的頂尖兒人物。

有男有女,不同年紀,不同國籍,各自有傑出成就。

-可惜,亦各有煩惱,普遍來說,並不快樂。

唯一例外,只有今次的衍申師。

出家人亦非無牽無掛,他們努力修行,望一朝悟道後,能普渡眾生。其中艱難險阻之處,只有本人才體會得到,但起碼充滿信心,自覺在正途之上:一如外遊多年的浪子,終於遠遠望見家鄉。

 

(二)

衍申師住的是「禪院」,習的是「禪宗」,每晚也「坐禪」。

禪宗原是標榜「以心傳心,不立文字」。

像「拈花微笑」、「南泉斬貓」等公案,講究境界,對方若未夠功力,說破嘴皮亦枉然。

但尷尬的是,歷年以來,不立文字的禪宗,所堆積的語錄、公案及種種書籍,恐怕比任何一宗更多。

宋朝的永明延壽禪師所著的《宗鏡錄》,甚至長達一百萬字以上!

這種情況,如前文所言,基本上,不應出現的訪問稿,仍是出現了!

借衍申師的說法,是因緣和合而成。亦烈當作,是在家人的一個了斷。

 

(三)

出家人以莫大的勇你決心,放下塵俗一切,但可會毋生修行,而不能悟道呢?

「當然有,像上學唸書,不擔保一定能畢業。未能俉道的出家人,不知有多少!」

不過要求道,出家總勝卻在家,祝衍申師早日修成正果,普渡眾生,阿彌陀佛。

 

(四)

一切有為法,

如夢幻泡影,

如露亦如電,

應作如是觀。

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

(簡稱金剛經)

 

全文完

<認識這個人>衍申師:求道‧悟道‧證道

一份珍藏很久的剪報,是很久以前的《東方新地》,應該是92/93年的其中一期。剪報已經發黃,Kappa很想把內容留下,與人分享!

 

<認識這個人>

衍申師

求道‧悟道‧證道

文:陳永康

攝影:梁違途

 

上篇

 

衍申師,俗名「黃元申」,年輕一代,可能對他陌生,其實,他曾是一位膾炙電視觀眾之口的藝員,演的俠客,數不勝數。

 

三年半前,黃元申剃度出家,皈依佛門,潛心修道,求索人生真諦,那時候,確引來一陣轟動...今天的他,究竟找到了嗎?

 

作者陳永康,鴻文二萬字,凡七章,以獨特筆觸,細描這位「前藝人」的昨日今日,回首前事,仿如大夢一朝覺,含笑出塵。

 

前言:

世道無常。

眾生皆苦。

以一般標準,人生極樂,兄弟姊妹夫婦朋友師徒,則有得不到之苦。即使千方百計得到,又有失去、離散、變遷之苦。

有相當經歷之後,才能體會到,一切皆虛幻渺茫。

始終是孤身來,隻身去,生老病死,又有誰能分擔一點點?

越是有大功業的人,越感到無助:原來花團錦簇,熱鬧一場過後,仍是無答案、無究竟。

故,生為太子的釋迦牟尼,偷出宮門,四出尋道。

秦始皇遣徐福赴東海,求長生不老之藥。

成吉思汗聞道於邱處機。

蔣介石問法於虛雲和尚。

上下幾千年,芸芸眾生之,中有位前電視藝員黃元申(「陸小鳳」、「絕代雙嬌」、「林沖」、「霍元甲」等),認為從佛教可尋得答案,逐剃度出家,法號「衍申」。

從此在山中佛寺,潛心修行─三年半已過,去他找到了答案嗎?

 

第一章:緣起

 

一切有為法,

如夢幻泡影,

如露亦如電,

應作如是觀。

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

(簡稱金剛經)

 

平常一日

 

每天清晨三時半,衍申師起床,做早課、誦經(楞嚴咒、大悲咒、十小咒、心經...等等)。

約五時,早飯。

七時半,第二輪誦經,定課是「金剛經」。

然後打理各樣雜務,維修寺院。

十一時,午飯。

午後,自由活動。

下午四時,晚課、誦經(阿彌陀經、心經、蒙山施食儀、往生咒...等)。

傍晚六時,坐禪(每晚功課)。

晚上九時,睡覺,或不倒單,或坐禪至天亮,視各人功力而定。

寺內只供早、午兩餐,過午不食。

沒有假期、周日、復活節、聖誕節,甚至新年等,一切如常。逢佛誕、菩薩誕等,更忙於法事。

 
 

 

採訪因緣

 

基本上,這是一篇不應出現的訪問。

衍申師久已謝絕外間採訪,或曰:「弘揚佛法?」

「兩年,前也這樣想,但自己未夠功力。」

不如透過雜誌點悟讀者?

「有心學佛之人,不會看這種娛樂雜誌,自有其他求法之道,娛樂雜誌的讀者,只想看娛樂新聞,誰耐煩看長篇大,論寫這麼多說佛的文字?」

凡事因緣和合而成,因緣分離而散1,順其自,然何必苦苦「攀緣」。

──衍申師如是說。

早在半年前,《東方新地》已計劃,專訪衍申師。

但當時他不在香港,返國內雲遊去。

後來幾次又聯絡不上,終於找到他在寺院,卻開出兩個條件:

(一)先問虛雲和尚之法與年譜;

(二)聆聽其師父,聖一法師,於去年十二月十九日、二十日的兩次演講。

然後於陰曆十二月二十七(九三年一月十九日),初次入山,與衍申師會面,一起「打七」坐禪。

過年後,再入山,衍申師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,取得共識,根本沒需要訪問。

但反覆思量,幾番躊躇,仍決心寫下這篇專訪。
最主要原,因是當初答應過編輯部-即使信佛,仍應守信吧?

至於以後一切種種,可能發生或大或小或有或無的影響,且自隨緣。

 

第二章:命數

 

包拗頸

 

「信佛的最初契機,是發覺冥冥之中,似乎有定數。

小時候對人家好,所謂『兄』、『死黨』,多艱難辛苦,得一個麵包也分一半給他,嘿,偏偏就被他出賣。

一些你從不識的陌生人,非親非故,有時卻對你很好。

像我以前家裏窮,無錢升中學,鄰居有個叔叔,說:『男孩不唸書不行的。』竟出錢供我唸書。

每次對人灰心,對世間灰心,自然而,然就有不相識的貴人出現,絕處逢生,於是不輪到你不仔細想:為甚麼有這種現象?

經常思考之外,又喜歡看書。以前做藝員時,記者來我家,看見一櫃一櫃的書,總不信:『你真的每本也有看?』

我就讓他隨便抽一本出來,任他問。

天生好『拗撬』,出了名『包拗頸』、『口水佬』。

每次與人說到形而上的問題,一抬出『冥冥中有注定』這招牌,嘿嘿,沒人可拗得贏,無往而不利。

其實只是一種狡辯,當中有許多漏洞。

如果真的冥冥中有注定-誰在幕後操縱?這又怎樣的一條數?人生在世,豈不是變了機械人?只能按照已定的模式生存?

世間所有事,無非『是』與『不是』,像地鐵有規定路線;從金鐘至中環至灣仔-可會存在另一個『不是』?即地鐵尚可能有其他各站吧?

真是『注定』的話,不應有『不注定』的出現。

人的思想,有別於電腦,電腦是單線操作,只要輸入的是程序A,出來的一定是A,不會有可能性發生。

但實際生活,並非如此呀,世間許多事,可以由我們下決定,做或不做,為或不為,後來的發展會完全不同。

可見其中,有另一番道理存在。」

 

因果‧注定

 

學佛之後,衍申師才發覺,世事並非「注定」,甚實源自「因果」。

 

「如果一定要說命中有『注定』,唯一注定的,只有『因果』。

在這個世界上,根本找不出沒有『因果』的事。

很簡單,勤力書才會有學問;工作才能賺錢;你對人好,人家才對你好。

而並非『注定』的,不然,不必唸;也『注定』學問好啦。

人動念不善,為惡人;覺得即使是小惡,也不肯做的,為善人,善惡只在一念之間。」

 

然後衍申師,引用一位尊者,對弟子的開示,全文照錄如下:

「學佛第一要相信因果,那些對因果報應,都不相信的人,嘴裏雖談些聖理相合的空性,可是實際上也不過說說而已,並沒有甚麼真實價。

空性非常微妙,難解難信,如果能對空性,生起決定的信解,那便一定能體會空性,一定不離因果,即因果而顯空性。

因此對因果的取捨,和去惡行善,一定要格外注意,比一般人尤為謹慎,所以一切法就是相信因果,努力行善去惡,是相信因果,這是佛學最緊要的事。」

 

原籍四川

 

衍申師的身世甚曲折。

俗家姓黃,原籍四川重慶,卻生於上海,故俗名「元申」(上海舊稱「申市」)。

一九四八年出生,肖鼠。

如按照其說法,當時出生的這名男嬰,是「因」;現今出家修行,法號「衍申」的成年人是「果」。

追本溯源,要從上一代說起:「父親很本事,才二十一、二歲,已受上海一間大學聘請,從重慶往當地任教授。解放後一家人來香港,他懷才不遇,不甚得志,令我自幼經常想;為甚麼有學識的人得不到應有的表現機會。」

 

童年時家境不好,衍申師曾做過多樣工作,豈料入了戲行,卻名成利就。

 

「一個人成功,並不代表他叻;失敗呢,亦不代表他蠢。

可能看過太多不好的事情,當演員時,被批評『串』;其實不是『串』,只是做人的態度有保留,以前所謂『防人之心不可無』。」

 

昨日榮華事

 

「出家之前,生活就像普通人囉。

人家說甚麼好,就追求甚麼,從沒有想過:這可是自己的真正需要嗎?

你說喜歡開車,夠威風?我就買四架車(錢七嚟咋!)。

你說要吃得好,我就食遍最刁鑽古怪的山珍海味,沒得吃的也找來吃。

就像自幼穿衣服,人穿衣你穿衣,其實是一種社會的既定標準,一出生就被規定了。

如果出生在食人族,一生下來,就學吃人-應怎樣劏、怎樣煮,人肉才好味道呢?

一見外人就想吃,以為是最高享受,其實與我們一樣,亦被社會標準規限了,完全沒得選擇。

結婚也是,為甚麼要結?應該要結嗎?從沒有細想,只是到了差不多的年,齡撞啱個又幾好吖,咁咪結囉!

平時就與班朋友,周圍去飲去食去威,過着一種未曾思考,而想當然的生活,人云亦云,說得難聽點,像跟屁虫。

當時我無嘢缺,父母健在,親友和諧,兒女可愛,只是一個靜下來,才發覺其實有許多問題根本沒有解決。

人與禽獸有甚麼分別呢?就是人會認真而深入去思想,而禽獸不會。」

 

林國雄一席話

 

「先前咪提過,發覺冥冥中有定數。

我又喜歡傾偈,拍戲等埋位,有許多空閒時間,身邊總聚有一班人。

正經點,就討論那部戲好,演員演得怎樣怎樣;不正經的,就說人家是非,玩樂度日。

有次發現一個人,很靜,不玩,又不講是非,獨自坐在一角。

他就是林國雄,午飯只吃素,我很好,奇飯後有場對打戲,我出於關心,過去提醒他。

-『嗨,你不吃肉,剩吃齋,沒營養,是不是受了剌激?一會兒不夠氣力,小心我打傷你!

誰知他很淡定,反問我:『你是學武的?』

我點點頭。他施施然道:『天下武功,源出少林,少林寺的和尚,全不食肉,難道他們沒氣力?』

當下被他問倒,我整個人呆住,真係噃,我十一、二歲起,開始習武,從未想過這問題。

他繼續說:『牛與大笨象,亦是吃素,難道牠們不夠營養,也沒有氣力?』

林國雄年輕過我許多,但說起道理來,又健談又令人信服,性格並不孤僻。

以後,我與他越來越接近,大家很談得來。

奇怪的是,平日圍在我身邊,一起吹牛、鋤D、聊天的那班人,見我與他傾偈,竟幾乎走晒。

點解?每人也有業力,各自有福德因緣,侍時機到,一聽佛法,馬上得好處。

後來,林國雄送我一本書:《素食健康營養》,內容提及食素,原來是人類本能,對身體構造更適合等。

對所有動物來說,有甚麼寶貴得過生命呢?你拿任何東西跟牠換,牠也不肯,我們何苦為了一點口腹之慾,而害了牠們的一條性命?

亦是從那時候開始,初次接觸佛法,越聽越有滋味,發覺多年來,纏繞在心中的問題,可以從佛教中取得答案,於是心服口服。

也是林國雄,介紹我來這間寺院,認識聖一法師。

從此我沒事就常入山,學習修行,在寺院幫忙做點雜務。

說起來,已經是八、九年前的事了。」

 

第三章:破紅塵

 

剃度出家

 

「既然看破世間一,切不得留戀之後,就有出家之心,開始將身邊的瑣事,逐步安頓下來。

信佛,就是將一切放下。

不等於捨棄一切,只是學習不執着而已。

難?這個難與不難,只看當事人,如果真的看破,有甚麼是放不下?

為啖氣,爭個頭零(五仙)也可以打死人,孰輕孰重,存乎一心而已。」

 

但是否一定要出家?

在家又可否修行?

 

「這牽涉到很實際的問題,在鬧市中生活,怎能靜下來修行?最簡單的是,剛準備靜坐,隔壁就傳來電視聲:歡-樂-今-宵!

山中佛寺,是提供一個較適合的修行環境。

也有種所謂『佛法家庭』,每個成員也信佛,有商有量,融洽到不了,一起在家修行。

但是為甚麼不乾脆出家呢?出家之後,每個人都是自己的家人。

可惜我發願太遲,年紀越大,俗務糾纏越多,擺脫亦越困難。

譬如結婚,先要說服妻子,她一家人是基督徒,岳父對我,更親如子侄,常勸我入教。

以前跟他們上禮拜堂,唱聖詩我最大聲添,但只當是一種社交,基督教的教義,並不能滿足我。

所以臨到『領洗』這一關,始終不肯。

直至現在,岳母仍勸我看《聖經》,其實內裏的教義,相信我比她更深入瞭解。

開始出家時,家人以為我貪新鮮,認定我不出一年,必定還俗,但不知不覺,已經過了三年多。

出家不輕易,所謂『塵緣未了』,有經驗閱歷的師父,能判斷一個人,是否能夠真正出家。

也有年輕人找過我,口口聲聲要出家,態度非常認真虔誠,身分證與錢,也交給我保管,但第二日,卻自己取回跑了去。

我本身的情況,是出家前一年,先住在寺院裏當行者,是一種考驗。

師父從沒有管束我,最難過是自己這一關,還俗挺容易,下山去不就行了?

信佛並不難,難在持久。

出家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,當中有許多困難處,只有出家後才體會得到。」

 

然則,可有後悔?

 

衍申師說得斬釘截鐵:「由始至終,從沒有動搖過,因為有『正知正見』,若,不也可能還俗了。

唯一後悔的,是出家太遲!」

 

兒女親情

 

衍申師尚有一子、一女。兒子有多大了?竟要屈指一算,沉吟道:「他屬龍,我出家時,他才十三歲,咦,現在已十七歲了,時間過得好快。

許久沒見了,他在美國唸書。

捨不得?不會。有想念嗎?這個當然了,誰無感情?菩薩也時常憫念眾生呢。

他也來寺院住過,很喜,歡只是夏天怕多蚊。

起了個法號『衍良』。頗有點善根,七歲時帶他往新界玩,孩子在城市長大,初次接觸大自然,很興奮。

看見田裏的牛,河裏的魚,說心裏很舒服,認為是一生最快樂的一天,嚷著以後要經常來玩。

我就告訴他:你覺得那些牛,那些魚很可愛吧?但平時,人類就殺牠們,吃牠們的肉!

他當嘩一聲哭出來,哭了許久許久,以後也不肯吃肉,要吃素,直至如今。

一些親友,卻不只不成就,他還諸多刁難,其中辛酸,真是難以道盡。

譬如在美國,真正的佛教徒式素食,並不普遍。學校也沒有素食供應,難為他在發育期間,寧願捱餓不吃午餐,幾乎每天也空着肚子回家。

家裏的人還惱我,埋怨我故意導他吃素,其實一切出於孩子的善良本性。

他曾對我說過,為何不留裏,先渡他們。

我反問:『那其他人呢?』他想一想,帶點不捨得的表情:『希望你將來成道,可以渡我、渡家人、渡眾生。』

還有一個女兒,十四歲了。

亦在美國唸書,對出家這回事也明白,她亦皈依了,法號『衍利』。

很少提及?當然了,你又沒問。」

 

性慾與業力

 

終於出家了。

但大男人一個,身體健,全血氣方剛,性慾這一關怎處理?

和尚見到女人會動心嗎?即使心裏不想,身體的本能反應,可壓抑得住?許多人想問,又不敢問,怕唐突。

 

「甚麼唐突?這是男性出家後,必定遇到的問題。開始時,見到美女,心裏不多不少,有種異樣的感覺。

要這樣想:她你的姊妹、女兒‘母親,此念一起,還有甚麼妄想?慾念自然會平息。

後就唸佛,只要信心堅定,隨時隨地,即使在睡夢中,幻像一生,即刻唸佛,幻像消滅,還有甚麼慾念/

這類事情,開始時最多,往後越來越少。

至現在階段,可以說,除夢中所發生的,尚不敢肯定之外,現實裏即使有女性挑逗,也絕不為所動。

平時只要不去諸多妄想,性慾就無從生起。

但話也得說回來,如果業力太大,很難擔保。

佛祖有個大弟子,名阿難尊者;佛祖寂滅後,所有佛教典,就靠他背默下來,才能流傳後世。

這樣大功力的修行人,卻受一個魔女糾纏,千方百計欲得到阿難。

因為二人早有宿緣,魔女幾乎得手,幸而佛祖知曉,馬上遣弟子去救阿難,並將那個女的,亦一併渡入佛門。

可見業力之可怖,恐怕屆時迷迷糊糊,身不由己。

阿難尊者何等道行,尚且如此,何況我們是凡夫俗子?」

 

既然是「身不由己」,不如由得它失身,只要心中保持清,明應不算破戒吧!

 

「道理是說得通,但不能自己騙自己。

我們早上唸《楞嚴經》,就是加個人的定力。

有個事例:一個男子,甚麼也有了,只愛慕一個女子,千方百計要與她相好,總求不得,日思夜想,終於病倒了。

仍在不停地想...想到極處,昏昏沉沉中,竟然見到了她,親近了她,後來且與她交合。過後才知道是一場夢,仍覺得好真的一樣,可見真與假,又有甚麼分別?

此人經過思維後,終於醒悟。」

 

闊太的紅封包

 

再訪衍申師,仍在正月,有班闊太來拜年,大派紅封包。

其中一位道:「阿乜太呢,某某人個太太呀,話要出錢修路喎,想話整闊條馬路,俾汽車駛入嚟。」

衍申師神色平和,合什道:「師父就是不想有車駛進來。」

紅封包則照樣收下,湊夠一個數目,與師兄弟商,議買水產去放生。

「也沒有特定的地方去買,其實甚隨意,偶然經過街市,總會買些野鴨、蝦、蟹等去放生。

有時在水塘附近,有時租架艇出海。」

可以跟去看嗎?

「不要吧,一些放生的善信,甚為敏感,沒必要張揚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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